你好哇,不在

见信如晤。

晚饭是一颗牛油果和一颗烤土豆,照例倒一碗米酒来,壮胆写信。这一罐米酒产自美国,从里到外都能闻到一股工业制品的味道。小时候喜欢米酒,喜欢在爷爷家里看爸爸做米酒,新鲜出炉的糯米一定会团一个到我的手里,我一边馋着嘴吃着一边看他在糯米上均匀地撒上酵母之类的粉末,盖上蒸笼布,几日之后就会满屋酒香。我现在睁着眼睛都能想到大颗饱满的糯米浸在酒里的香味。不知有没有跟你提过,当时因为嘴馋醉倒在地上还被送进过医院。长大以后酒量依然不好,来了美国之后常常看人喝酒,但我喝不了伏特加威士忌,怕进医院,所以持续从中国超市买米酒喝。

浑浑噩噩过了几周,早晨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往手腕上喷了香水。香水的名字是lyrics,抒情诗,喜欢极了。前段时间总做噩梦,总是和掉下来的脑袋有关系,连续几日近乎不敢睡觉。前几日在芝加哥艺术馆看到一幅画,画面上施洗约翰的头被放在一个托盘上献给莎乐美,画面恐怖又凄美。我愿意相信相信莎乐美会吻在那颗头颅。因为看到这幅画,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怖似乎减少了一些,隐约觉得它是来拯救我的。在艺术馆里还见到另一幅画,梵高画给高更的《The Poet’s Garden》,那时梵高邀请高更前往阿尔勒同住,梦想着建立一个画家乌托邦,他为高更布置房间时决定在他的房间挂几幅画,这便是其中一幅。我站在那幅画前面听着解释就哭了起来。那种即将迎来的美好,满心雀跃的感觉,如果可以停留在那一刻。艺术馆里遇到一个老爷爷推着轮椅上的老奶奶,在当代艺术馆里对着作品聊天讨论,爷爷每次说话必然会把脑袋低的很低,让奶奶听到他的话。我看不太懂当代艺术,就在后面看着他们,看着就很幸福。

我这里已经是冬天,不知你那里如何。刚来的时候,常常有人跟我们讲这里的冬天有多恐怖,那段时间刚刚看完 Game of Thrones, 所以当他们讲起“winter is coming” 的时候都有一种长夜将至的神圣感。冬天真的来临时,其实有一种麻木的难受,据说最低温度有零下二十度,这确实是我不曾经历的寒冷,害怕又期待,期待白雪覆盖整个世界。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是半夜,我披上衣服跳出门去,大朵的雪花落下来,在路灯下好像时间变换出了形状。在我看雪时有个印度人穿着短袖就出门来,一边哇哇哇一边冷地跳脚,很可爱。可惜第二天起来世界并没有白茫茫一片,只留下冰的残迹,窗前的游泳池随着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寒冷变得似乎是几百年前留下的古迹。

今天早晨有阳光,泡了一杯桂花龙井,茶叶在玻璃杯里展开的样子,是现在我离杭州最近的距离。我想念的,最想念的,应该是杭州。最近的状态有些糟糕,虽然如此,但我这样努力地拯救自己,因为现在啊,这样明白,no one is coming. 有时候还需要努力去拯救别人,为了分出一点力量来给别人,还需要再给自己充一些气才是。多想这样,I am coming.

你呢,希望别来无恙。有一阵子我常常跑下楼去查看邮箱,每次都能抱回来一大堆各种银行和保险寄来的邮件,但是一封信也没有。我不会收到信了,想象过的相隔万里的信,不会有了。我在艺术馆买了一本2019年的年历,每一页上都是梵高的画,封面是罗纳河上的星夜。也许你会喜欢。

不二